外国人在中国花了2636亿：人只多两成，退税客为何多3倍

9月3日，商务部发布的一组数据把内需话题暂时挤到一边：今年1至7月，境外人员在华消费2636亿元，同比增长27.8%；同期办理离境退税的境外旅客数量同比增长3倍以上。

但“人”的增长远低于“钱”的增长。国家移民管理局口径显示，今年上半年全国入境外国人2291.4万人次，同比增长20.4%，其中免签入境1781.5万人次，占入境外国人的77.7%。

人多了两成，花掉的钱多了近三成，去办退税的人多了三倍还多。单用“旅游复苏”解释不了这个落差。真正变化的不只是来多少人，而是同样这些人到了中国之后，愿不愿意下单、能不能顺利把税退回来。

两组2636亿，说的是同一笔钱

这批数据里有两个几乎重名的数字，容易被混着引用。

服务贸易口径：1至7月旅行服务出口2636.1亿元，同比增长27.7%，增速在出口规模前五大服务贸易领域中居首，对整体服务出口增长的贡献率达22.1%。

消费口径：1至7月境外人员在华消费2636亿元，同比增长27.8%。金额几乎相同、增速只差0.1个百分点，两笔钱高度重合——外国人在中国的吃住行游购娱，在统计上就记作中国的旅行服务出口。不过商务部在同一场发布会上并未将两个口径正式等同，本文按两组数据的实际指向并列使用。

旅行服务的意义不止在增速。1至7月我国服务进出口总额44467.1亿元，同比增长8.3%，其中出口17732.3亿元、增长17.1%，进口26734.8亿元、增长3.2%。出口跑得比进口快得多，按这两组数测算，前7个月服务贸易逆差约9002.5亿元，比去年同期收窄逾15%。

服务贸易是中国长期逆差、且逆差很难压的一项。过去多年，中国人出境购物、留学、就医把大量消费留在境外；现在来华消费以27.7%的速度往上走，相当于给这条逆差通道加装了一个抽水口。这个结构变化比2636亿的绝对值更值得记录。

一张退税单，从3.3万元变成7700元

离境退税的细节能更细地回答“多出来的钱是怎么多出来的”。

据北京海关数据，今年前7个月首都机场海关和大兴机场海关共验核离境退税申请单超13万票，同比增长516.31%；申请退税商品总金额超10亿元，同比增长45.01%；对应退税金额1.31亿元，同比增长50.21%。

票数增长5倍、金额只增长45%，这个剪刀差可以直接换算：按“超13万票、超10亿元”测算，今年平均每张退税申请单对应的商品金额约7700元；按去年同期约2.1万票、6.9亿元测算，单均约3.3万元。一年之内，单笔金额下降约七成。

这正是政策的作用点。7月1日起，离境退税2.0版中的全流程无纸化办理和小额抽检制正式落地；北京落地首家网上离境退税商店，广州、重庆、成都等地设置了“即买即退”集中退付点。今年7月国务院批复的《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进一步写明，要优化离境退税便利化举措，增加离境退税商店，积极推广“即买即退”服务。

旧规则下，为了几百元税款去口岸排队验核单据，对普通游客是亏本的时间账，过去只有买瓷器和奢侈品的“大单游客”值得办退税；小额抽检与电子化把这道时间成本削掉后，买一部手机、几个盲盒也顺便办退税。所以退税人数增长3倍以上，主要不是“多来了三倍的人”，而是过去那批不办退税的长尾小额消费者被纳入了体系。北京首都机场海关旅检一处副处长梁姝观察到的品类变化与此吻合：日用百货之外，国产手机、耳机等数码产品、本土文创和潮玩盲盒走俏。广州也有同类信号：暑运以来白云机场进出境人员超255万人次创新高，7月以来验核离境退税申请金额超1亿元，同比增长约1.5倍。

7月单月增速，已经回落到约9%

高增速能不能延续，是这批数据里最需要泼冷水的一处。

商务部副部长鄢东8月28日在国新办发布会披露，上半年旅行服务出口额2292亿元，在去年高增速基础上继续增长31.1%。把它与前7月累计数相减，可测算出7月单月旅行服务出口约344亿元，对应去年7月单月约316亿元，同比增速约9%。

这个数字与累计的27.7%差距不小，原因是双重的：一方面去年下半年免签朋友圈已明显扩容，基数本身在抬高；另一方面，3月印发的《关于促进旅行服务出口 扩大入境消费的政策措施》16条举措和7月1日落地的退税2.0，政策效应集中在落地当月及之后的采购决策中释放，还没完全反映到7月的整月流水里。

必须提醒的是，这一测算把两次发布的数据相减而得，上半年2292亿元为约数，两次公布的统计范围若存在细微差异，测算结果会有偏差，不宜作为单月定论。可以确定的是方向，不能确定它按同一斜率延伸。240小时过境免签政策适用国家8月20日起增至57国，海南30天入境免签适用国家增至61国，政策侧仍在加码；但基数抬高之后，入境消费下一阶段更依赖客单价和品类扩张，而不是靠客流数量继续推高。

第二笔账：文化和知识产权开始赚钱

同一场发布会上，另一组数字的增速更陡。1至7月知识密集型服务出口9482.8亿元，同比增长12.2%，占服务出口额的53.5%——过半服务出口已来自知识密集型领域。其中个人文化和娱乐服务出口增长57.8%，知识产权使用费出口增长42.1%，是增长最快的两项。

这两项的含金量和旅行服务不一样。旅行服务出口是外国人来中国花钱，钱在他们的预算里；知识产权使用费和个人文化和娱乐服务出口，是中国内容、品牌、技术和IP向境外收钱，收入方在国内。前者受签证、机票、酒店床位限制，后者受产品出海节奏影响。

42.1%和57.8%都建立在小基数上，绝对规模远不及旅行服务的2636亿元，暂时撑不起服务出口大盘。但它们出现在官方口径“占比53.5%”这个位置里，本身就说明“中国制造”之外，还有一层按授权结算的出口正在成形。

谁收到了钱，下半年看这三件事

入境消费对上市公司的传导已经开始在明细里露头，但目前只有零散的公司口径。据上证e互动平台，截至2026年3月末王府井集团获得离境退税资质门店增至45家，一季度离境退税业务开单笔数超4000笔、较上年同期增长5倍，涉及消费金额同比增长283%。另据全景网互动平台，拉卡拉称正围绕酒店餐饮、航空旅游、景区票务、商品零售等外籍人员高频消费场景推进存量终端升级，加速全场景外卡受理能力建设。两者均为公司自述口径，覆盖范围与审计程度不可与官方统计等同。

接下来值得盯的是三件事：一是离境退税单量与单均价的剪刀差会不会继续扩大，这决定“小额化”是政策一次性脉冲还是长期习惯；二是旅行服务出口的月度同比能否稳住，尤其9月至12月去年高基数区间的读数；三是9月9日起在北京首钢园开幕的2026年服贸会，是否会推出针对入境支付、退税便利和特色服务出海的增量措施。

商务部新闻发言人黄玲的表述是，下一步将会同各部门、各地方进一步抓好相关政策落地实施，更好优化入境消费环境。政策落点仍是“优化环境”，没有给出规模目标。

把2636亿元当成消费故事来读会低估它。这组数据真正说明的是：在中国的服务贸易账本上，收钱的方式正在同时改变——一次是把游客的购物长尾激活，一次是让内容和IP按授权收费。前者已见成效、增速正在回落，后者基数小、增速陡，两条线谁能撑住下半年，是这轮数据留给市场的实际考题。

参考数据来源

1. 中国网 · 《前7个月服务贸易同比增长8.3% 旅游服务出口表现亮眼 “中国游”“中国购”持续火热》（转述商务部9月3日发布会数据） · 2026-09-04 · https://m.21jingji.com/article/20260904/herald/206fac239d81fdbacc6e17548d68c3e9.html

2. 中国政府网 · 《国务院关于〈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的批复》（国函【2026〕66号，含优化离境退税便利化、增加离境退税商店、推广“即买即退”） · 2026-07-13 · 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607/content_7075217.htm

3. 第一财经 · 《服务贸易规模突破万亿美元，下半年还将迎来诸多利好》（国家移民管理局入境人次、商务部副部长鄢东8月28日国新办发布会口径） · 2026-08-28 · https://www.yicai.com/news/10333825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