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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9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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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票主张加息:美联储9月真正的难题不是降不降

距离9月15—16日FOMC会议不到一周,多数讨论仍停在"什么时候降息"。但美联储官方文件给出的,是另一个问题。

8月19日公布的7月28—29日会议纪要显示,本次会议以9比3维持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在3.50%—3.75%,三位投反对票的地方联储行长主张加息25个基点。换句话说,在2025年12月降息之后的历次会议连续按兵不动之后,美联储内部争论的方向不是放松,而是要不要重新收紧。9月的难题,是这道反向选择题。

被忽略的一行:9比3里的3张加息票

要看懂9月,先要看清7月。

纪要的原文口径很清楚:"nine members agreed to maintain the target range…at 3-1/2 to 3-3/4 percent"(9位成员同意维持3.50%—3.75%区间),"Three members voted against…preferring an increase of 25 basis points"(3位成员投票反对,倾向加息25个基点)。反对方是克利夫兰联储行长哈马克、明尼阿波利斯联储行长卡什卡里与达拉斯联储行长洛根。

更值得注意的是措辞的强度分级。纪要中,"若干参与者(several participants)"认为本次会议就应加息;"许多参与者(many participants)"判断"若通胀不回落,政策收紧可能是必要的";另一派主张提前动手,理由是"这有助于避免日后更陡、代价更高的连续紧缩"。委员会最终几乎一致同意把那句更接近鹰派的话留在声明里:"The Committee will deliver price stability."(委员会将实现物价稳定。)

利率的当前水平也需要纠偏。2025年12月10日的政策声明写明,联储决定下调利率25个基点至3.50%—3.75%;此后今年已召开的历次会议均维持不变——圣路易斯联储(FRED)口径下,联邦基金有效利率月度均值从1—3月的3.64%变为5—8月的3.63%。市场流传的"5.25%—5.50%"是2023—2024年的旧区间,不是当下口径。

通胀账没算完:4.1%、65个月和54%的分项

鹰派手里最硬的牌是通胀。

纪要引用的官方数据是:5月PCE价格总指数同比4.1%,剔除食品与能源的核心PCE同比3.4%,两者均高于一年前;美联储工作人员估计6月回落至3.7%与3.3%,主要由能源价格下拉。工作人员同时判断通胀"风险偏上行":中长期通胀预期与2%目标一致,但较短期限的调查值已高于中东冲突爆发之前。

8月28日,主席沃什在杰克霍尔年会(恰逢其就任满100天)补上了结构性证据:PCE的199个分项中,54%的分项12个月涨幅超过3%,而疫情前20年这一比例只有约32%;他把"持续65个月的顽固高通胀"的责任明确归于央行自身,并强调以PCE衡量的2%目标"是一个坚定、固定的目标(firm, fixed target)"——"物价稳定不会自动实现,通胀也未必均值回归"。他的落点是一句可执行的条件句:"必须有把握核心通胀正清晰、足够快地朝目标回落,否则我们还有活要干。"

对企业和投资者而言,"54%的分项涨幅超3%"比总量数字更值得警惕:总量回落可能来自能源基数的算术效应,而价格广度不收敛的压力,很难靠一次会议解决。

增长与就业并不配合:1.8%的上半年和4.2%的失业率

支持维持的一方,牌在实体数据。

纪要显示,6月失业率4.2%,过去两年净变化很小;上半年月均新增就业明显快于2025年的平均节奏;时薪同比增速3.5%,比此前低0.4个百分点。增长端,工作人员预计明年实际GDP仍略快于潜在增速,但同时把就业与增长的风险标注为"偏下行"。

9月3日,理事沃勒在Reuters NEXT把这条线说得更直白:2026年上半年实际GDP年化增速1.8%,而更能反映内需强度的实际私人国内最终购买增长约3%;沃什的演讲则给出另一组数字——设备与无形资产投资最近四个季度同比约9%,为2021年以来最快。也就是说,这轮通胀本身就有需求侧燃料:纪要把成因归为"过去的关税上调、中东冲突推高的能源与投入成本,以及AI建设带来的需求激增"。

对称困境由此形成:需求强、就业稳,是"不必加息"的理由;而需求强,恰恰是价格广度不收敛的理由。7月会期内名义国债收益率上行25—30个基点(主要由实际利率推动)、市场定价约三分之一的加息概率,正是这种矛盾的直接定价结果。

分歧的真正焦点:金融条件够不够"限制性"

纪要中最值得反复读的一句是:"部分参与者评论称,当前金融条件可能还不足以具有限制性,以帮助通胀回到2%。"

反方观点同样写在纪要里:会期内金融条件其实已经收紧,部分反映经济增长强劲与市场对未来更紧立场的预期。但沃什的判断更接近前者——"我很难把广泛的金融条件描述为具有限制性"。纪要还留下一个估值注脚:股票风险溢价之低,"只有在互联网泡沫时期才更低"。

这决定了9月会议的性质。如果政策利率的约束力被认为不足,那么"维持"在逻辑上不是中立选项,而是被动宽松;如果承认金融条件已经收紧,维持就是合理选择。三份关键官方文本(7月纪要、8月28日沃什演讲、9月3日沃勒讲话)都没有给出明示的利率方向:沃什拒绝被解读为前瞻指引,称自己"承诺的是纪律,不是决定",并强调其"上任100天"的政策沟通改革不影响当前周期决策;沃勒则把开关交给数据——若即将公布的8月数据显示改善只是昙花一现,"9月15—16日会议加息可能是合适的",反之则倾向维持。

东京不是变量:被高估的"美日利差冲击"

"日本央行加息迫使美联储陷入两难"这一流行判断,在美联储的官方文本里找不到支撑。7月28—29日会议纪要、沃什8月28日演讲与沃勒9月3日讲话,均未提及日本央行、日元、套息交易或美日利差。美联储列出的外部变量是中东冲突、关税与AI需求。

日银一侧的事实是:1月23日会议以8比1决定把无担保隔夜_call rate引导在约0.75%,委员高田浩在会上主张直接加息至约1.0%但被多数否决;6月16日会议单独发布了《货币市场操作指引变更》文件;8月17日公布的7月《展望报告要点》明确"日本银行将继续上调政策利率并调整货币宽松程度"。

更有意思的是日银自己对通胀的解释:其预测剔除生鲜食品的CPI在2026财年+2.5%、2027财年+2.4%、2028财年+2.0%,同时称2026财年下半年起同比涨幅"可能明显高于2%",原因包括AI相关需求推高半导体等价格、日元贬值以及油价上涨。这意味着日元偏弱对东京是加息压力,而非缓冲垫。截至9月7日,美元兑日元约154.7(第三方参考汇率口径,非实时成交价)。

因此更准确的表述是:美日利差仍在收窄,方向是确定的,但它不构成美联储9月决策的直接约束。真正的新看点是——中美日欧的央行罕见地同时处在"是否继续收紧"的思考路径上,这对全球流动性的含义,比一次会议的25个基点更大。

9月15—16日:三种结果,两种代价

以下是基于已核事实的推演,不是预测。

情形一,维持利率并保留鹰派措辞。触发条件与沃勒一致:8月PCE与CPI延续6月以来的回落、就业不出现断崖。代价是把"金融条件不够限制性"的争议留到下一个窗口,由长端实际利率和美元替联储完成部分紧缩。

情形二,维持但弱化通胀承诺(例如调整"将实现物价稳定"一类表述)。市场会把它读作实质转向,股债可能同时受益,但通胀预期锚定的成本会在未来几个季度显性化,代价后移。

情形三,加息25个基点至3.75%—4.00%。这需要7月的3票之外至少再获得1票,前提通常是8月核心PCE反弹、能源与关税传导再度抬头。代价主要由估值承担:在股票风险溢价已接近历史低位的背景下,重估幅度可能大于对实体融资成本的实际影响。

9月之后年内仅剩两次议息窗口,因而本次会议的措辞本身,会比点阵图更早决定资产定价的锚。企业与个人投资者值得盯住的三个指标是:8月核心PCE及分项涨幅广度(超过3%的分项占比是否从54%回落)、失业率相对4.2%的偏离方向、以及市场隐含加息概率相对会前"约三分之一"的变化。9月15—16日不会终结这场争论,它只会把争论推进到下一个数据窗口。

参考数据来源

  1. 美联储理事会 · Minutes of the Federal Open Market Committee(2026年7月28—29日会议纪要)· 2026年8月19日 · https://www.federalreserve.gov/monetarypolicy/fomcminutes20260729.htm
  2. 美联储理事会 · 主席Kevin Warsh在杰克霍尔年会演讲《In Our Time》· 2026年8月28日 · https://www.federalreserve.gov/newsevents/speech/warsh20260828a.htm
  3. 日本银行 · Highlights of the Outlook for Economic Activity and Prices(2026年7月展望报告要点)· 2026年8月17日 · https://www.boj.or.jp/en/mopo/outlook/highlight/ten202607.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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