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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05日

1.2万亿顺差钱去哪了?管涛驳强制结汇:这是常态

今年有观点认为,中国企业外贸顺差过万亿美元,但货出去了钱没回来,外汇储备没相应增加,说明市场缺乏信心,是内需疲软的根源。建议要么恢复强制结汇,要求企业把出口收入调回境内,要么限制对外投资,让资金留在国内花。

华福证券首席经济学家管涛在10月4日刊发的文章中对上述建议明确表态:“不敢苟同。”

这不是抽象的理论争论,背后连着的是真实的数据结构变化。2025年,中国货物贸易顺差1.2万亿美元,经常项目顺差创纪录录得7350亿美元,而作为对应平衡项,非储备性质金融账户逆差也创纪录达8201亿美元。外汇储备资产仅微幅减少513亿美元。

这个数字组合看起来很矛盾——顺差那么庞大,为什么外汇储备几乎没有增加?答案是中国国际收支的结构已经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从央行主导到民间平衡

过去十五年,中国外汇管理体制经历了一场静悄悄的革命。

1994年,中国实行银行结售汇制度。在外汇短缺的背景下,中资企业的经常项目外汇收入被要求100%结汇。这一制度设计的核心逻辑很简单:集中外汇供给、保障外汇需求。以“汇率稳定、储备增加”为标志,新旧体制完成了平稳过渡。

放松是从2007年8月开始实施意愿结汇。到了2018年初,央行宣布汇率政策回归中性,基本退出外汇市场常态干预。从这年起,贸易顺差不再自动转化为央行外汇储备积累,而是通过非银行部门的对外投资,直接变成民间对外资产的运用。

一个直观的指标是央行资产负债表的变化。2013年底,外汇占款在央行总资产中的占比达到83.3%的峰值。到2026年8月底,这一比例已降至43.6%。

基础货币投放的主渠道已经从外汇占款转向国内信贷。这意味着中国货币政策的空间被拓展了——央行不再被迫因买入外汇而投放过剩流动性,也不必再靠提高准备金率来回笼资金。

“双顺差”时代的终结

1994年至2014年间,除六个年份外,中国国际收支呈现经常项目与资本项目“双顺差”、外汇储备持续大幅增加的格局。那种模式下,贸易顺差等于官方资产增加。

2015年“8.11”汇改初期曾出现过短暂的逆转:当年和次年国际收支呈现“经常项目顺差、资本项目逆差、外汇储备大幅下降”的组合。但随后市场逐步适应,双向波动弹性增强。如今,“经常项目顺差、资本项目逆差、外汇储备小幅波动”已成为新常态。

这不是偶然的年度波动,而是统计意义上的结构性关系。经常项目与资本项目差额构成了镜像关系——经常项目顺差越大,资本项目净流出就越多。2025年的1.2万亿顺差,对应8201亿的资本流出,两者之间的差额正好由外汇储备的微幅变动来填补。

换句话说,那些被认为“流失”的资金并非消失,只是从央行资产负债表转移到了企业和居民的海外资产中。

钱投向哪里更重要

如果仅仅是数字游戏的重新归类,意义或许有限。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对外投资的结构和质量。

根据国家外汇管理局和国际投资头寸表的统计数据,截至2025年底,中国四大类对外金融资产中,储备资产占比已从高点70%多降至31.8%。相比之下,对外直接投资资产占比跃升至30.4%,自2004年有数据以来提高了24个百分点,几乎追平储备资产。对外证券投资占比升至16.9%,较2004年上升7个百分点。

更关键的发现来自回报率差异。管涛测算显示,2025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回报率达4.41%,比同期的对外非直接投资(含证券投资、其他投资和储备投资)回报率高出2.33个百分点。

直接投资意味着企业在海外建厂、设店、并购,带动技术、品牌和管理能力的输出。这与购买海外证券、存入境外银行的金融性投资不同,前者更能创造长期的收益能力。

日本的启示

管涛在文章末尾举了一个耐人寻味的例子。

当年日本在货物贸易顺差较大的时期鼓励民间对外投资。后来日本货物贸易转为逆差,但靠着对外投资赚取的投资收益顺差,至今依然维持着较大的经常项目顺差。

这就是“GDP与GNI的区别”。GDP衡量的是在本土创造的价值,GNI则加上本国国民在海外获得的净收入。一个国家的经济竞争力,既要看“中国经济”,也要看“中国人经济”。

这个路径对中国有直接的参照意义。当国内供强需弱矛盾突出、内需扩张受阻时,通过对外投资获取的外部收益,可能比单纯依靠国内消费拉动更具可持续性。

接下来看什么

回到最初的问题:贸易顺差加资本外流,中国该怎么办?管涛给出的判断很清晰——不该恢复强制结汇,也不该限制对外投资。

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切无需关注。未来几个观察指标值得留意:

一是直接投资与非直接投资的回报率差距是否持续扩大。 如果直接投资回报优势不断巩固,说明资本出海正在形成良性循环;反之则需要警惕资金流向低效领域。

二是对外直接投资存量中制造业与服务业的比例。 制造业对外投资通常能产生更稳定的长期收益,而纯金融性配置对经常项目的支撑力较弱。

三是投资收益在经常项目中的占比提升速度。 日本的经验表明,这是判断一国能否从“贸易立国”转向“投资立国”的核心指标。

四是央行货币政策工具的创新节奏。 外汇占款渠道萎缩后,如何通过国债买卖等新型工具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将直接影响实体经济融资成本。

五是对内开放与对外投资的协同度。 “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对外投资便利化与引进外资政策的衔接力度,决定了跨境资本流动能否真正走向双向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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