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股份冲刺北交所：外销毛利贴地遇退税退坡

主营消费类锂离子电池的风华股份，正在经历一场利润空间的极限测试。

公司已于近日获得北交所IPO受理。招股数据显示，2023年至2025年，公司境外销售毛利率分别仅为3．00％、－2．88％和1．17％——最低的一年，卖得越多亏得越多。而同一时期，印度市场贡献了绝大部分海外收入。

更不凑巧的是，就在风华股份递交招股书的节骨眼上，财政部下发2026年第2号公告：电池产品增值税出口退税率自2026年4月1日起由9％下调至6％，2027年1月1日起完全取消。对于一家已经把海外市场当“赔本赚吆喝”生意做的企业来说，这道关税门槛意味着什么？答案可能比亏损本身更残酷。

贴地的毛利率，靠什么活着？

先把账算清楚。

风华股份2023年至2025年的营业收入分别为12．41亿元、12．89亿元和12．43亿元。扣非净利润分别是890．26万元、4160．19万元和5625．50万元。单看净利润在增长，但把视角切到境外销售的细分板块，就能看到截然不同的画面。

2023年，境外销售毛利率只有3．00％。这意味着每卖出100元的电池，毛利只剩3块——勉强够覆盖物流、渠道和汇兑成本。到了2024年，这个数字变成了负数：－2．88％。也就是说，这一年公司在境外业务上是实打实的亏损运营。即便2025年回正到1．17％，也不过是半只脚踏进了盈亏线。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局面？核心逻辑并不复杂：为了打开国际市场，尤其是印度这样竞争激烈的新兴市场，风华采取的是低价渗透策略。通过压低价格抢占份额，用规模换生存空间。这在制造业出海过程中并不罕见，问题在于，当退税率成为利润的重要缓冲垫时，低价模式的脆弱性就被彻底暴露了。

招股书披露了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风华的境外销售占总收入比例从2023年的21％一路下滑至2025年的10％。这个下降趋势本身说明，要么公司对低端外销越来越失望主动收缩，要么是竞争对手的价格战已经把这个利润池挤压到了无法维持的地步。

从财务结构来看，风华2025年末钴酸锂原材料备货账面价值高达2．81亿元。原材料占用大量资金的同时，外销端却几乎不产生正向毛利，这一进一出的剪刀差进一步放大了公司的现金流压力。对于一个拟上市的企业而言，这种资金周转模式本身就存在隐忧。

退税率归零，压向谁的钱包？

财政部2026年第2号公告把电池产品的出口退税率从过去的9％分两步走砍到底：2026年先降到6％，2027年起一分不给。这笔钱差在哪里？

对风华这样的企业而言，出口退税率本质上是政府给的间接补贴——产品在国内采购环节缴纳的增值税，出口时可以全额或部分退还，从而降低最终报价竞争力。当退税率从9％降到6％，每笔出口的税负成本直接增加3个百分点；而从6％归零，相当于又额外增加6个百分点。

如果风华的外销毛利率长期维持在1％左右的水平，这新增的9个百分点税率下调几乎是致命的。

当然，理论上企业可以把这部分成本转嫁给下游客户——提高出厂价。但这在现实商业场景中极难实现。印度市场对消费电子电池的竞争格局决定了风华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买方有选择权，供应商没有定价权。一旦涨价，订单可能流向其他不受此税率影响的东南亚或本土厂商。

招股书中风华自己也做了风险提示：“若无法将上述成本压力有效传导至下游客户，将对公司的盈利能力产生不利影响。”这句话翻译成人话就是：成本涨了，我们不一定能涨回来。而且值得注意的是，这项政策调整的影响不仅作用于未来——从2026年4月起就已经生效，风华在编制2026年中期及后续财报时，必须提前消化部分冲击。

860万诉讼冻结之外的隐忧

除了退税率这个外部变量，风华自身还面临一桩悬而未决的诉讼。公司全资子公司因产品质量问题被客户安普瑞斯起诉，涉及金额860．63万元，相关银行存款已被法院冻结。为应对可能的赔付风险，风华对涉事应收账款按50％计提了坏账准备。

这个案件目前尚未宣判。但如果败诉概率较高且赔付落地，860多万的现金流出对一家年扣非净利润约5600万的企业来说，会进一步侵蚀本就薄的利润空间。更深层的问题在于，产品质量纠纷本身折射出的是企业在成本控制与品控之间的失衡——当价格被打到极致，质量防线往往是最先松动的地方。

值得注意的是，风华目前还在布局小动力、小型储能以及钠离子电池等新品类。这些赛道确实是行业增长点，但从概念到量产再到盈利，中间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以当前公司的营收规模和盈利基础来看，新品类的贡献短期内难以弥补传统消费电池外销业务的结构性难题。

一个样本，一种困境

风华股份的北交所之路，本质上是中国锂电池产业在全球化进程中遇到的典型困境缩影。过去几年，中国电池企业凭借完善的供应链成本和规模化生产能力，以价格优势横扫全球市场份额。但当贸易壁垒逐步上升、退税政策调整加速推进时，单纯靠“低价换份额”的粗放出海模式已经走到尽头。

对于那些仍在申报中的同类锂电企业而言，出口退税退坡不仅是风华一家的问题。印度、东南亚乃至欧洲市场对环保标准、碳足迹的要求日益严格，叠加各国关税政策的变化，留给低毛利外销商的空间正在收窄。

接下来可以关注三个观察指标：第一，风华股份在北交所IPO审核问询中是否会面临更多关于外销可持续性的尖锐追问；第二，2027年退税率归零后，头部电池企业对印度及新兴市场的价格策略是否出现实质性调整；第三，钠离子电池等新品类能否在未来两个财报周期内带来足以对冲传统业务风险的增量收入。

这三组数字，将是判断中国消费电池出海模式能否转型的关键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