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吞噬500万亿词元：中国大模型价格战为何走到尽头

10月23日，中国信通院人工智能研究所联合中国人工智能产业发展联盟发布了《大模型词元服务性能监测报告（2026年）》。这份基于2026年1月至8月监测数据的报告揭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现象：在经历了两年大规模价格战后，国内大模型服务的价格不仅没有继续走低，反而实现了近乎翻倍的上涨。

报告中的几个关键数字勾勒出了这种转变的剧烈程度。

2026年6月，国内大模型日均词元消耗量约为500万亿。这个词元的统计口径涵盖文本、图像等各种内容的编码单位。相较2025年12月，半年的时间内消耗量增长了近四倍。同期的吞吐速度也有所提升——国内各模型平均TPS（每秒输出词元数）从38．25跃升至78．23，实现了翻倍。但一个不容忽视的对比是，同期国外典型模型的TPS均值达到了112．82，整体仍领先于国内水平。

更值得关注的是首词时延的变化。国内模型的平均TTFT（首词时延，即用户发起请求到看到第一个字之间的等待时间）从2025年的0．78秒上升至1．26秒，增幅超过60％。相比之下，国外模型同期的TTFT则稳定在2．08秒的水平。

涨价的逻辑：不是主动决策，而是被成本推着走

价格上涨的直接驱动力来自哪里？答案不在营销部门，而在算力基础设施端。

500万亿词的日均消耗量意味着巨大的硬件需求。大模型运行需要GPU集群全天候运转，而高端训练芯片——无论是英伟达H系列还是国产昇腾系列——的采购和运维成本本身就极其高昂。随着应用层从尝鲜走向深度商用，企业对模型调用的频次和复杂度呈指数级增长。每个用户的提问不再是一个简单问答，而是一个包含长上下文、多轮对话和复杂推理的请求。

报告中的数据提供了佐证。在被监测的模型中，上下文长度达到1M（百万词元）级别的占比已达47．8％，200K及以上的更长窗口合计覆盖95．7％。相较2025年底，这一比例提升了超过76个百分点。换句话说，当前绝大多数主流模型都在提供超长上下文能力——这意味着每次请求消耗的Token数量远大于两年前，单次的算力成本成倍放大。

在这种情况下，早期为抢占市场而采取的低价策略自然难以为继。归一化均价——即用统一标准将不同模型的定价折算到可比水平的计算方式——显示，国内模型在2025年下半年的均价为6．8元，而2026年全年以来已攀升至13．46元，涨幅接近100％。作为参照，国外典型模型的归一化均价则在117．8元左右，差距依然显著，但国内价格的快速上行已经确立了新的成本基准。

谁买单：应用层承压，基础设施商受益

这次涨价最直接的影响传导链条是：算力供应商 → 模型服务商 → 应用层企业 → 终端用户。

对于下游的应用层厂商而言，Token费用的翻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利润侵蚀因素。许多AI原生应用——从智能客服到内容创作工具——的商业模式原本就建立在低成本API调用之上。当核心运营成本一夜之间翻倍，这些企业的盈亏平衡点将被迫上移。除非它们能够证明自己的产品价值足以让用户接受更高的付费门槛，否则部分低付费意愿的场景将面临商业模式的重新设计。

而对于上游的基础设施提供商——无论是公有云厂商还是独立智算中心——则是明确的利好。需求的增长叠加价格的回升，直接推动了它们的收入和利润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近两年国内智算中心的建设速度明显加快：市场信号已经给出答案，算力不再是“免费午餐”，而是具有真实定价权的稀缺资源。

报告中提到一个有趣的现象：虽然国内模型的服务价格在涨，但TTFT的上升并非性能退化所致。报告明确指出，时延增加是由于参数量扩大、上下文变长以及并发调用量激增共同作用的结果。换个角度看，这是用户体验升级的必要代价——更长的记忆、更强的推理、更多轮的交互，都需要更多的计算步骤来完成。

竞争格局：国产芯片的突围窗口

值得注意的是，在价格回吐的同时，国产算力产业链正在经历一轮结构性的加速。高端GPU受制于外部供应链不确定性，迫使国内头部大模型厂商加速自研或采用国产化算力方案。华为昇腾系列芯片的持续迭代，以及多家互联网企业自研AI加速芯片的逐步落地，构成了这个周期中最确定的中长期变量。

如果国产芯片能够在性能和能效上持续缩小与国际顶尖方案的差距，那么国内模型服务的边际成本曲线有望在未来出现拐点式的下行。但这需要时间。短期内，产能扩张的速度难以跟上需求增长的斜率，价格中枢的抬升已经是既成事实。

下一步看什么

判断大模型行业是否已经走出“烧钱换规模”的阶段，可以关注以下三个指标：

第一，Token价格是否企稳并维持在当前区间。如果供给端的算力瓶颈得到缓解，价格可能出现小幅回落；但如果需求增长继续保持高增速，当前的价位可能就是新的常态。

第二，头部应用层的变现数据。哪些公司成功把成本转嫁给了付费用户？哪些场景证明了即使单价翻倍，用户仍然愿意买单？

第三，国产算力芯片的实际部署规模和性能测试数据。这决定了未来1—2年内成本能否真正实现结构性下降。

大模型的价格战结束，并不意味着行业进入了舒适期。相反，它标志着这个行业从野蛮生长转向精细化运营的新阶段。下一个竞争维度，不再是谁的报价更低，而是谁能用同样的算力产出更好的效果、更低的延迟、更丰富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