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经济生死线：仅10%项目盈利，黄埔企业在做什么？

短短一周之内，广州黄埔区的两家低空整机企业接连抛出动作：9月18日，汇天与阿联酋官方机构签约共建全球首个个人低空飞行监管沙盒；9月24日，宣布完成超8亿元融资并签下敦煌市全域低空合作框架协议。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暴露出中国低空经济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范式转移——行业竞争的胜负手，正从“能否造出合格的飞行器”快速转向“谁更懂怎么用它赚钱，谁更能定义它的运行规则”。

截至今年5月，这个广州工业大区的低空经济规上产业规模已超160亿元，集聚产业链企业60余家，累计飞行突破万架次。然而，在这幅热闹的产业版图背后，是整个行业尚未完全跨越的商业化门槛。

从单次观光到全域组网：算不清的单位经济账

诸多下游场景中，文旅依然是目前最容易产生真实付费、且公众感知最直观的应用领域。

广汽高域创始人苏庆鹏向界面新闻透露，去年国内低空旅游市场规模约380亿元，而今年上半年整个行业的接待量已超过1200万架次，同比增长117%。其中载人飞行体验占到了六成。

资本和产业界似乎因此看到了曙光，但现实中的盈利账单并不好看。界面新闻梳理发现，当前低空文旅多呈现“单景区、单项目”的合作结构。无论是景区自营还是通航公司运营，普遍依赖单一的座舱公里收费模式。这种模式极易陷入同质化价格战，且受制于天气、空域审批及高昂的起降费。

据中国航空运输协会通航业务部统计数据，目前国内仅有约10%的低空旅游项目能够实现盈利。剩下的绝大多数仍在通过补贴或烧钱维持运营。

过去，大多数项目的打法是找到一个知名景区，挂个牌子飞两圈。比如广州黄埔区内的九龙湖就曾规划过类似的观光项目。但这种“点状分布”不仅无法形成稳定的复购率，更致命的是——飞行器的日利用率极低。一架造价数千万的eVTOL如果每天只能飞两三趟，其折旧和运维成本根本无法摊薄。

这就是为什么高域此次选择远赴敦煌的原因。这并非一家企业简单地去西北找新客源，而是在做一个“全域级”的压力测试。

按照协议，敦煌市将统筹全市景区场地、宣传渠道及属地资源，高域则提供飞行器、运营方案及相关技术服务。双方计划分三个阶段推进：前期展示推广，中期试点运营，后期推动景区间的低空接驳组网。

敦煌的痛点在于景点极度分散。以雅丹地质公园为例，从市区驱车前往需两个半小时，游客一天有近四成时间耗在路上。如果能跑通一条从市区到各重点景区的低空环线，同样的停留天数内，游客覆盖的物理半径将呈几何级扩大。

广汽高域副总经理葛晶将这套打法定义为“模块化输出”——将过去积累的起降点规划、观光航线设计、安全运营标准拆解成标准化模块，复制到不同类型的文旅场景中。接驳航线提高了飞机的出勤率，文旅、展演等复合业态摊低了单一载人的成本，而政府的强力统筹则解决了最难的场地与空域协调问题。

出海阿联酋：用别人的沙盒，修国内的课

如果说高域是在国内探索商业运营的闭环，那么汇天在阿联酋的落子，则是一场更为大胆的规则博弈。

在中东，飞行汽车厂商的标配玩法是“拿独家运营权”。美国Joby Aviation早已拿下迪拜未来六年的空中出租车独家运营合同， Archer也将阿布扎比作为优先市场。但汇天选择了一条更少有人走过的路：与阿联酋拉斯海玛酋长国合作，在当地民航局（GCAA）的全程监管下，搭建一个“先进空中交通监管沙盒平台”。

所谓监管沙盒，本质上是监管部门划出的一块“试验田”。在限定空域、限定场景下，允许企业先跑起来，跑出来的运行数据反过来成为立法和制定行业标准的依据。

汇天的算盘打得很精细。一方面，中东典型的极端环境——高温、强风沙，是对eVTOL动力系统、电池续航和机身材料最严酷的考验。在这里拿到的一手实测数据，对国内飞行器在同样气候条件下的适应性改良具有直接的工程参考价值。

另一方面，也是更深远的战略考量：破解跨行政区域协同的难题。

阿布扎比与拉斯海玛分属不同的酋长国，各自的空域管理、行政体系和应急机制互不相同。这与国内低空经济发展面临的核心痛点高度一致——跨省市的低空航线到底谁来批、出了问题找谁、信号怎么无缝衔接？

“依托沙盒机制探索出的跨空域调度、审批和应急联动经验，可以直接反哺国内的跨区域航线建设。”汇天方面负责人向媒体表示。这意味着，通过在海外参与从零搭建一套监管规则，中国企业未来在国内乃至全球拓展航线时，将掌握更高的话语权。

“汽车基因”是跨越死亡之谷的唯一门票

纵观广州黄埔区的低空产业集群，“汽车基因”是最鲜明的标签。

脱胎于传统汽车供应链体系的企业，天生自带严苛的量产思维、成本控制能力和供应链管理技巧。这正是当前低空经济最稀缺的能力。当飞行器从实验室走向规模化制造，良品率、采购降本和交付周期，每一样都是硬核制造业的考题。

资本市场的反应也印证了这一点。在高域最新的超8亿元融资名单中，除了复星锐正、盛宇投资等市场化机构外，还出现了宁波交投低空基金、广州科学城创投、四川省低空经济基金等地方国资背景的投资方。地方政府基金的介入，看中的正是企业能带动本地产业链落地的“重资产”属性。

低空经济已经从单纯的技术验证期，不可逆地步入商业化运营的深水区。未来的赢家，大概率不会是那个飞得最高的，而是那个能把客单价打下来、把利用率拉上去、并能从容应对各类复杂监管要求的综合运营商。

【给读者的三个观察指标】